门卫大爷也都认识她。她小时候的事情一些老员工都能说出一箩筐,大多是一些调皮捣蛋的事儿,关于她长大后的事情,有些人说小江总一开始出国可没读任何和接班人相关的专业,倒是去学了犯罪学立志要成为小江警官。只是再后来听说她的消息,就是她在海外公司空降了项目组组长,主导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收购案,这个收购案直接影响了集团接下来关于新能源方面的计划进度,近一年这位小江总在海外公司干出的成绩集团内部有目共睹,没有人会小瞧她。
市场部总监汇报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稳、细、不出彩但绝不出错。每一个数据都标了来源,每一个结论都附了推演过程,每一个风险点都配了预案。
“短视频的用户画像和主力年龄段之间的数据差异,需要补充一份媒体投放计划里的短视频用户画像与悦溪府的成交主力年龄段影响成交的决策链的数据模型。”用激光笔把ppt里的两个数据标注了出来,江以逸目光从投影幕布上收回来,落在周帆脸上,“然后,悦溪府与悦溪老街之间的动线设计里你没有考虑下雨和烈阳天的情况,你要再确认一下悦溪府的住户是不是愿意顶着暴晒、冒着雨走这三百多米路。”
会议室后排有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周帆用笔记录着,沉默了三秒,认真反思:“确实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三天内会将风雨连廊的设计、媒体投放的补充说明一起报给您。”
“两天,”江以逸把笔帽旋上,动作不紧不慢,“其他没有问题了。方案整体方向我同意,预算分配逻辑在大框架上没问题,细节调整的部分等补充方案出来再讨论。”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动了。江以逸率先站起身,看向周帆,加了一句。
“方案逻辑很扎实,辛苦了。”
周帆在正海八年,听过很多次“辛苦了”。大部分时候这三个字的意思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少数时候的意思是“虽然我不满意但懒得再说了”,只有极少的时候,它的意思是“你做了你该做的,我也看到了”。
“谢谢江总。”他说,微微欠了一下身。这是他今天汇报结束时的动作,和开始时一模一样——但欠身的弧度比开始时深了一点点。
江以逸从小陈手里接过咖啡,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面,临城的天空灰了一上午终于开始落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的那一杯拼配是单独打包的,杯套上贴了一张便利签有一行字,江以逸低头看了一眼,字是姜楠的。只不过内容有些无聊,只是常规的订单备注。
这一杯是少冰意式拼配。
她把便签对折,放进裤子口袋里。
窗外阴了一上午的天终于落了雨,雨点打在落地窗上,把对面写字楼的轮廓涂成模糊的一团。她看着雨想,姜楠有没有认出自己呢。
这个身份在她和姜楠之间,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十八岁那年她是暑期工,连最基础的洗杯子都是姜楠手把手教的,姜楠叫她去收银台帮忙,她也不会用收音机。穿着没有logo的白t,捧着多冰版的咖啡,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脚,说自己以后要当警察,大言不馋的说“等我当上警察了,小江同学罩着你啊”。再然后就是二十一岁那年她在门口放了一份礼物就走了,连面都没见到。在姜楠的记忆里,江以逸是那个会叉着腰跟客人理论不能在店内喧哗,是会赖在吧台不肯下班的暑期工,是喝杯咖啡还会弄在衣服前襟的笨蛋。
江以逸有些难过的想到,但现在的江以逸不是这个样子了,眼睛有毛病,腿是瘸的,笑起来也假假的,脸颊上也没肉了不是可爱的江小逸同学了。
江以逸又想,如果她能第一时间亲眼看到姜楠的表情就好了。看到那双眼睛在认出她名字的瞬间,会不会有一些其他情绪。毕竟托江云女士的福,正海集团现在不管放在哪个地区都是不错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