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迟衡最终拿下海盗角色的那一刻,穆偶心底便压上了一层散不去的怅然。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排练、对戏、彩排,自己注定要和迟衡频繁接触,避无可避。
一丝浅浅的悔意在心底悄悄蔓延。
如果当时没有一时心动报名人鱼公主,是不是就不用陷入这般尴尬又局促的相处里。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午后的图书室静得落针可闻,淡淡的书香漫在空气里,遮光窗帘滤去刺眼的日光,屋内只余下一片温柔沉静的昏暗。
宗政旭坐在穆偶身侧,心情复杂到极致。猜拳落败、错失角色,输给迟衡的不甘还堵在心口,可比起胜负,更让他酸涩难忍的是,他清晰地看见——穆偶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搭档,带着几分本能的排斥与局促。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现状。
距离毕业、分班、众人各奔东西,只剩短短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他们便会彻底分开,再也无法共享同一片朝夕相处的校园。
他是不是,再也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她身旁的机会了。
手中的笔尖屡屡停滞,写写停停,纸上的字迹凌乱不成形。
宗政旭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女清浅柔和的侧脸上,带着贪婪、安静,又无处安放的无望怅然。
他看得久了,穆偶敏锐察觉到那道久久不曾移开的视线。
她微微转头,轻声疑惑:“你怎么了?”
宗政旭背脊微微一僵,心头骤然一紧。
满腹盘旋的不舍、担忧、酸涩,还有千言万语想问出口的话,在舌尖反复翻滚,最后尽数咽回腹中。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波澜,指尖捏紧笔杆,垂眸落回课本,声音闷沉沉的,轻得几乎听不清:
“这道题,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穆偶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他会说些别的,没想到只是一句简单的讲题请求。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
从前张扬桀骜、肆意霸道、从不安分的宗政旭,此刻安安静静伏在桌前,满身戾气尽数收敛,温顺得判若两人。
穆偶心底轻轻感慨,他真的变了很多。
她微微俯身,耐心低下头,顺着题目的步骤一点点细致讲解。
宗政旭鼻尖萦绕着她身侧淡淡的气息,少女温柔的语调近在耳畔,心底微微一动,却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无力改变任何既定结局。
眼底微微发热,酸胀感层层往上涌。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指尖划过的题目上,却半个字也没能听进去,满心满眼,全是快要抓不住的朝夕相伴。
就在穆偶将题目重新讲解完毕的瞬间。
图书室门口,响起两声极轻的敲门声。笃、笃。
音量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一室静谧。
穆偶与宗政旭同时抬眼,对视一瞬,双双望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那张清隽熟悉的面容时——
穆偶猛地站起身,心底所有郁结惆怅瞬间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溢满眉眼的惊喜。
“屹之。”
她轻轻唤出这个名字,语气里藏不住意外与雀跃。
她万万没有想到,廖屹之竟然真的回来了。
廖屹之刚结束国外的行程,马不停蹄赶回国内,第一时间直奔学校,只为等她放学。
阔别多日,再度看见这副日日牵挂的模样,他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眉梢缀着浅浅笑意,脚步不自觉放快几分。
心底积压许久的汹涌思念几乎要冲破桎梏,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人拥进怀里,狠狠相拥亲吻,消解漫长别离带来的苦楚。
一旁的宗政旭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廖屹之缓步走近,看着穆偶眼底骤然亮起的光,看着她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瞬间褪去所有低落怅然,重新变得鲜活欢喜。
一股浓烈的酸涩猛地冲上心头,苦得喉咙发紧。
他坐在原位没有起身,语气裹着几分压不住的别扭与抵触,轻轻开口:
“这不是屹之么。”
廖屹之从容走到穆偶身侧,指尖自然熟稔地牵住她的手,温热的暖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他抬眼看向神色别扭的宗政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挑眉应声:
“好久不见了。”
宗政旭手中死死捏着笔,浓黑的眉毛不受控制地紧紧蹙起。他看着穆偶此刻下意识依偎在廖屹之身侧,眼底是藏不住的依恋与爱慕,他嫉妒的不断冒酸水。
那种莫名多余的落差感,又在心底肆意蔓延。他指尖用力掐紧笔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道浅浅凹痕,抬眼睨着两人交握的手,笑意里掺着几分刺人的嘲讽:
“国外待得倒是舒服?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这个时候露面,倒是很会掐时机。”
廖屹之握着穆偶的手不曾松开,指尖还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安抚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