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的。
他们天不亮就起了床,换上自己国家最隆重的礼服,互相检查衣冠有没有不整之处。有些使臣去年已经参加过元日的朝贺,还有些是几个小国的使臣,第一次来大周,从进了宫门起就大气都不敢出。
进殿之后,他们被安排站在文武百官的外围,靠近殿门的位置。这个位置抬头只能远远看见御座的轮廓,但即便如此,也够他们震撼一辈子了。
紫宸殿内,金砖墁地,光洁如镜。
御座高踞于丹墀之上,背后的屏风上是一条五爪金龙,龙首高昂,俯瞰着整座大殿。御座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
崔安站在御座右侧,身穿崭新的蟒袍,手持拂尘,面容庄重。他看了一眼殿角的漏刻,时针正好指向辰时。
“吉时已到——”
他的声音尖细而悠长,在安静的大殿里传出去,连殿外廊下候着的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编钟的乐声骤然一变,从庄重的《云门》转为更为激昂的《大武》。这首曲子是武王伐纣时的军乐,赵明昭特意选了它作为太子入殿的配乐,她不要女儿踩着柔美的雅乐走进来,她要她踏着战鼓的节拍,像将军般威武走进这座大殿。
这是她的天下,再过几十年,是萌萌的时代。
殿门处的阳光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赵容站在殿门外,逆着光。
她今天穿的礼服是少府几十个绣娘用了半年时间赶制出来的。玄色的袍服,用的是越州上贡的上等缭绫,面料厚重挺括,袍服上用赤金线绣着四爪金龙,腰间系着九环玉带,外罩一件朱红色的纱罩,纱薄如蝉翼。
她没有戴冠,长发用白玉簪束在头顶,露出了完整的脸。
她比殿门口的执戟侍卫还高出半个头。
那个侍卫在禁军中已经算魁梧的了,赵容身量修长挺拔,肩背开阔,腰身在玉带的收束下显得紧致利落。
她迈步走进大殿。
她走过武官班列的时候,慕容恪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他想起第一次教萌萌射箭的时候,她八岁,拉不开弓,急得眼眶都红了,却咬着牙不肯哭。八年过去了,那个拉不开弓的小女孩,如今正走过他的面前,走向御座。
上首的赵缜已经老了,他看着萌萌如今的模样,越看越喜欢,萌萌很像他年少的时候。
赵容走到丹墀之下,停步。
编钟和鼓声同时止歇,她撩开袍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儿臣赵容,参见母皇陛下。”
她的声音清朗自信。
赵明昭从御座上站起来,她今天穿的是衮冕,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垂在眼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纹绣了满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丹墀之下的女儿,隔着十二串玉旒,隔着九级台阶,隔着十六年的岁月。
十六年前这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她捧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只盼着她健康平安的长大便好。
十六年后,这个孩子跪在她面前,要接过储君的冠冕,以后要接过大周的江山。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朕,大周天子赵明昭,今日告于天地宗庙——”
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朕嗣位以来,夙夜忧勤,不敢暇逸。今有长女赵容,年十六,德才兼备,文武兼修,仁孝著闻,可承宗庙,可继社稷。朕以册宝,立尔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赵容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母亲。
“儿臣,领旨。”
崔安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从旁边走上来,托盘上铺着明黄的缎子,缎子上放着一顶冠冕。
那是储君的九旒冕。
赵明昭走下丹墀,她在赵容面前停下,从托盘里双手捧起那顶九旒冕,举到赵容头顶上方,悬在那里,没有立刻戴上去。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她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澄澈,坚定,不闪不避。她想起自己登基那年,也是这样跪在上皇面前,仰着头不闪不避地看着对方。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她要让这个天下换一个活法。
现在女儿跪在她面前,眼里的光芒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她冠冕戴在了赵容的头上。
九串玉旒垂下来,微微晃动,遮住了赵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赵明昭从崔安手里接过金册和金印,放在赵容摊开的双掌之上。
“太子请起。”
赵容捧着金册金印站起来。
九旒在她眼前晃动,她透过玉串看着殿中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看着远处殿门口那些屏息凝神的万国使臣。
崔安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加高亢——“皇太子正位,百官朝贺!”
数百名文武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袍服拂过金砖的声音像一阵浪潮从殿前涌到殿后。
额头触地,

